(连载)和我一起长大——童年回忆(1)-(8)

一、姥姥家

童年

  人生如梦,转眼已逝去四十载的春秋。记忆如烟,马上就要化成碎片,在这即将灰飞烟灭之际,我用我的笔做线串起那片片的记忆,让它们在岁月的尘埃中能够得以存留,甚至发光。人脑与电脑同出一折,内存一满,就会做出清档的处理,脑容量的限制使一些浅显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随后,就如清烟般消灭得无影无踪了。趁我人未老,脑未衰,用像机摄下我青春的足迹,用笔记下我如流星般飞越的生命的划痕,也不枉来世上一遭。

  记忆是从何时开始的,我想人生的记忆并非完整的, 因为我不记得我生时的哭,照百岁像时的笑,我只记得那旧旧的楼房,是我的姥姥家,那是一排临街的日式楼房,二层高,抗战结束时原来住在这里的日本人都跑光了,房租也很便宜,大家就搬了进来,其中包括我的姥姥家和奶奶家。楼房正门的上方镶着五彩的拱形玻璃,楼下大厅里的地板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煞是好看。一楼住着一位神经质的女人,她总是拖着长长的声音喊她的女儿“大莉哎——”,整条街都可以听得到她的喊声。连接楼上和楼下的,是吱吱作响的木楼梯,窄窄的,旁边贴着一幅发旧的粉色的画,依稀记得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子坐在梅花旁,烫着时髦的头发,是当时的我看不懂的。我经常沿着这木楼梯,爬上爬下,一不留神还会滚落下来,好在不太疼,也用不着哭,我不仅滚落过过自家的楼梯,就连对过楼的楼梯也滚落过,我清晰地记得滚落到地上后一群年长些的孩子围着我冲我发笑,我顿时难为情起来,虽然很小,但已懂得了这种感觉,真是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楼房旁是高高的铁质电线杆旁立着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石头上坑坑洼洼有许多洞,外表和形状就像一块巨型的搓脚石,也不知它放在那里有多长时间,没有人理会它,只有我们小孩子喜欢在上面爬上爬下,爸爸也喜欢它,因为在它靠近地面的潮湿的小洞穴里能发现他可爱的鱼饵——蚯蚓。爸爸经常出差,但只要一回来,就到海河边去钓鱼,姥姥家住二楼,共有两间屋,褪色的木地板虽然吱吱作响,但总被擦得干干净净,房间一头是双人床,床的上方悬着一个十五瓦的灯泡,房间的另一头是一只日式五斗柜,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留下来的,上层是双拉门的,里面常放些好吃的,下层是抽屉,放些衣物。有一次,我要吃饼干,姥姥就去拉五斗柜的拉门,这时我发现一只很小的小马从五斗柜里跑过,我喊:“有小马跑过去了。”非让姥姥拉开柜门仔仔细细地找寻,当然是没找到,但又确信当时有一个比老鼠大得多的灰色的小东西跑了过去。五斗柜的上方垂着一支二十瓦的日光灯,屋有两扇门,门旁放着盆架,有两扇窗,两窗之间放着一张黄色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张玻璃板,板上常铺满晾晒的像纸,那是爱好摄影的舅舅的物件,也幸亏有个照像机才给生活留下些倩影。姥姥家应该算是比较富裕的,不知是留有的家底,还是妈妈工资比较高,家里不仅有照相机,还有一架收音机和一台飞人牌的缝纫机,自行车也有一辆,是女士的,为了方便妈妈骑,而这些都是当时富裕家庭的象征。幼时的生活是美好的,只有玩。我就是在这间屋中开始用我的双眼观察这个世界。我注意到大姨穿鞋时喜欢一只脚蹬在凳子上系鞋带,我注视着姥姥站在写字台前一下一下地梳头,然后用头油把头抹得光洁平整。姥姥年轻时是个大美人,长得像电影明星王晓棠,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至今家里还保留着一张姥姥和一岁时的妈妈的合影,姥姥穿着花色旗袍,亭亭玉立,长长的、圆润的玉腕上戴着手镯,烫的头发很时髦,穿着高跟鞋,据后来妈妈讲,妈妈的爷爷曾是国民党省部委员,离职后在老家北京房山置下了一大片宅院,离北京猿人出土的地方不远。姥爷是名水利工程师,但不到五十岁就离开了人世,得的是胰腺癌。留下姥姥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好在那时妈妈很快就大学毕业,上班了,挑起了养家的重担。我只见过姥爷的相片,细眉细眼,文文静静的,面目很和善。现在姥姥虽然上了年纪,但眉宇间还能搜寻出昔日的美丽,并把这份美丽遗传给自己的三个孩子,尤其是大姨生的最为美丽,身材也好,出落得如同玉人一般,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妩媚,初中毕业就被唐山铁路文工团选中,并被一位曾为富家子弟后来成为我姨夫的帅哥所追求,我这位姨夫可谓是当时的钻石王老五,人不仅长的漂亮,而且才华横溢,是名门之后,追溯起来,是两广总督XXX的后代,世代为官宦、书香门第。姨父的父亲是天津市知名的化学家,娶了两个妻子,生有十几个儿女,现在和二夫人生活在一起,住在天津一宫附近的一座洋楼里,家里有厨师、司机和用人。姨父就是二夫人的大儿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姨父的一位姑夫是北京大学的某届校长,归国学者,姑姑也是一位化学家,两个人的事迹曾被报道过,姑姑还被誉为“中国的居里夫人”,姨父的同父异母的大哥,是中科院的学部委员,姨父当时为了追求身为唐山铁路文工团团员的姨姨,放弃考入国家一流高等学府的清华的机会,宁可到唐山铁道学院上学,成了爸爸的校友,真是痴心可鉴,精神可嘉!这种花痴真乃世间罕物。不过姨姨、姨父的爱情倒也是可歌可泣,姨父爱好广泛,而且几乎是样样精通,绘画、摄影、乒乓球甚至厨艺都堪称一流,于是假山旁、海河边、水上湖畔留下了两个金童玉女永久的倩影,其中有一张姨姨在姨父的家里弹钢琴,简直就像一幅黑白艺术照,飘逸的头发,黑色的长裙,纤细的手指,我觉得比后来结了婚的姨姨美上一百倍。后来,文革开始了,姨父的父母被化分成了黑五类,被剃成了阴阳头到处游街批斗,而批斗他们最起劲的恰恰是平日曾多次受过他们家接济和帮助过的人,全家受到了迁连,佣人、厨师、司机也都回了家,红卫兵小将不仅抄了他们的家,还把他们从洋楼里赶了出去,赶到了附近的平房居住区。文革不仅使姨父家的生活仿佛一下子从天堂坠入了地狱,也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只有姨姨的爱情没有变,反而提出了结婚,而姥姥也不是个市侩之人,只要女儿乐意,自己就乐意。于是两个人匆匆结了婚,也正是姨这份珍贵的爱情,支撑着姨父走出了生活的低谷。

  姥姥家的楼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天井,长廊环绕一周。正对着我们住着的邻居似乎和我们不太和睦,有一次竟然因为公厕的问题和我们打了起来,姥姥、妈妈、姨姨和舅舅齐上阵,大家吵得满头的汗,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我时常透过房门口向那家张望,里面经常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家,白天无人看管,原来还能看到那个老太太扶着家具在屋内慢慢移动,后来就躺在床上了,再后来有一天老太太侧躺在一张担架上,被抬走了,抬上了一辆很大的封闭的车里,后面一个女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也跟着上了车,大罐子车载着人们伴着哭声慢慢开出了围观的人群,老太太再也没回来。但生活还在继续,舅舅依旧经常惹姥姥生气,要么把姥姥的衬衣不小心撕个大口子,要么偷偷抽烟,要么就不听姥姥的话非得跟伙伴们下海河游泳,于是姥姥把看我的任务交给了舅舅,舅舅摆弄我就跟摆弄小猫小狗一般。即使乘凉,也不例外。他经常把我放在小木桌上,从二楼端到楼上的大街上,那时大街没有现在这么乱,连自行车都很少,舅舅喜欢把我举得高高的。有时舅舅瞒着姥姥去游泳,只能把我像包袱似地带在身边,我经常坐在海河的岸边一堆衣服中,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戴着水镜,穿着脚蹼在水中嬉戏打闹,一会儿他们潜入水中摸些河蚌、蛤蚧之类的东西上岸,但都从来没有摸到过鱼,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发光,波光涟漪,溅起的浪花犹如串串的珍珠,时而飞起时而洒落在水中,我虽很小,但也着实很喜欢做个观众,很少哭闹,我成了小小的跟屁虫,甚至舅舅和伙伴们从大到小蹲成一排的留影中,也有我小小的影子,只是半蹲半趴地穿着小饭单特别可爱,我那时脸长长的,脑袋大大的,是个奔头,既有前邦子,也有后勺子,眼睛不小,头发有点卷,我长大后问妈妈我的脸为什么这么长,妈妈说是生我时让产钳夹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觉得后怕,心想以后我生孩子时一定好好努力,决不让大夫用产钳夹,事实上这方面总算如愿以偿,这是后话。人说有奔头的孩子聪明,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我并不笨,妈妈说我两岁的时候看完《红色娘子军》回来,就会立在立柜旁踮着脚,学着吴清华被绑在弄架上被拷打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年纪虽小但很有心计,一天,舅舅在屋里吸烟,让我看见了,说:“舅舅你又在抽烟了!”舅舅以为我小好糊弄,就说:“舅舅不是在抽烟,舅舅是在点炮!”我说“噢,舅舅不是在抽烟,舅舅是在点炮。”于是我就下楼了,我那时很小,下楼梯只能一阶阶地下,还不能两腿交替地下楼梯,舅舅以为蒙混过关了,可没想到随着咯噔咯噔的越来越快的脚步声,就听我大声喊着“姥姥,舅舅又抽烟了!” 我至今仍记得小时做过的一个梦,穿着姥姥的大鞋,在大街上一步一步地拖着走,嘴里很咸,嚼了满口的咸菜。

  小时候身体较弱,妈妈说是因为我面糊糊吃得太多的缘故,妈妈说那时经常和奶奶、姑姑闹别扭,急得起了奶疮,所以我就没喝着几口奶,奶奶为了省钱,牛奶也舍不得给我多喝,那时牛奶也不容易弄到,所以只能喝面糊糊了。这也许就是造成我体弱多病的原因,总是去医院,但我比较勇敢,打针从来不哭,一次舅舅又带我去打针,一路上我说个不停,直说自己不怕,打针不哭,可到了医院门口,却央求说:“舅舅,咱还是回去吧!不打针行不行?”看来勇敢和懦弱的区别只是在于是否把害怕表现出来而已。后来又害起了眼病,姨父带我去眼科医院,回来的路上姨父要买东西,排在长长的队里,那个时候,好像什么都要排队,连等公共汽车也要排队。回家后,妈妈整天用一个大缸子的盐水给我洗眼。

  我小时候很乖,常常给个瓶子就能玩半天,很少哭闹。但后来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比瓶子更有用的东西,彩色漫画书,不过稍稍麻烦的是,我会让大人先给我讲一到两遍,然后我自己就可以安静下来了。我的第一本启萌书,是一个狐狸和麻雀的故事,讲的是狐狸欺负小麻雀,把小麻雀一年来辛辛苦苦的种的庄稼据为己有,害得小麻雀伤心地掉下了眼泪。我看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把图书翻烂。

  爸爸妈妈都在一个勘测设计铁路的单位工作,所以经常出差。有一天,我终于有幸第一次看到了妈妈爸爸上班的单位,是坐那种带铁轨的有轨电车去的,叮叮当当,挺好玩的,父母单位的门口很宽大,很威风,还有几阶台阶,妈妈抱着我走向旁边的托儿所,可我当时实在没什么可高兴,因为妈妈下车时跟我说她要和爸爸离婚,我要改名姓常,叫常义。以后的日子好象越来越糟糕,妈妈和爸爸打了好几次架,而且是动了手,有一天夜里,我被响声给惊醒了,虽然屋里没开灯,但我还是看见他俩坐在床上挥舞着胳膊,不过那样子很像小孩子打架,或练功拆招,我并不觉得可怕,但动静终于惊动了对过房间里的姥姥,姥姥跑过来劝架,爸爸正在穿衣服准备回自己家,姥姥好说歹说总算留下了爸爸,可第二天白天妈妈又和爸爸打起来,妈妈向爸爸发起了进攻,可爸爸只轻轻一挡,妈妈就一个屁股堆坐在了旁边没生火的炉子上,虽然妈妈吃了亏但我虽是小孩子也看清楚了,是妈妈先挑衅的,我看着他们俩的样子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好玩,过了没两天,爸爸又出差走了,战事总算不得不告一段落。

  姥姥家住嫩江路,离百货公司和劝业场都很近,晚上吃完饭,妈妈准会跟姥姥和我去商场闲逛。我最喜欢商场里的儿童玩具柜台,一遛到那里,我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所以常常跟不上大人的步伐。姥姥和妈妈往往也专注于陈列的商品,我目标又小,所以没有注意到我并没有跟上。直到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忙高声呼唤,如果没有回声,沿原路寻找,准会在玩具柜台找到我。过了不久,妈妈的假期满了,也要出差了,妈妈临走时给我量了尺寸,说要给我织件毛衣,过了很长时间,终于让人给我捎来一件很好看的纯毛毛衣,是翠绿色的,V字领,和领子平行地交织着几条湖蓝色的条纹,煞是好看,只可惜穿不了,不知是我长高了,还是妈妈织小了,只好又让人捎回去。又过了十几天,我终于穿上了改好的新毛衣。那时处于文革年代,街上很热闹,有时透过临街的窗户可以看到宽敞的房间里坐满了大爷大娘,有居委会的大娘在义愤填膺地发言,街道上有时有红卫兵小将当街坐成一排,那是在实施戒严,有时不知何处会突然升起很多的气球,气球的尾部缀着长长的彩带,上面写着“毛 万岁”之类的标语。我非常喜欢这些飘来飘去的气球,爸妈在家休假时,我就吵着要,结果爸爸就真的站在窗台上,一手扶着窗户,一手去够,当然是没够着,于是就给我买了一些放在家里玩。一天和平路上过大彩船,我穿着新毛衣,和姥姥跑来跑去地看热闹。其实大彩船外表是彩船,但里面是汽车改制的,彩船上有各种各样的造型,大部分都是工农兵形象,演员们画着彩妆,穿着戏装,是工人,就拿上斧头,是农民就举着镰刀,是战士肯定会背着枪,我觉得战士最威风,红领章,绿军装。那时戏院里演的电影里放的都是样板戏,我最爱看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最喜欢其中的洪常青,年轻潇洒,我不太喜欢智取威虎山里面的杨子荣,觉得他不太英俊,其实,扮演杨子荣的童子荣扮相不失英俊,尤其是他的两眼炯炯有神,非常灵活,只是我不太喜欢他的长相。看来,爱美是人的天性,我才三岁,就已经知道喜欢英俊的叔叔了,而且还有所偏好。

  姥姥身体不太好,总是吃药,也总是睡觉。有一次,姥姥实在太困了,居然让三岁的我看着锅里煮的鸡蛋,自己睡觉去了。厨房远在楼房的天井处,我专心致志地玩着,把肥皂盒装满砂子,当作是运货的轮船,放在盛着水的脸盆里,结果是可想而知,肥皂盒很快就沉底,脸盆里的水很快就变浑浊了,于是我又用肥皂盒舀起砂子,往玩具小桶里装。正当我玩得起劲时,姥姥醒了,急忙奔向厨房,一股难闻的焦味传了出来,锅已经糊底了。姥姥并没有责怪我,用水把七八个半糊的鸡蛋泡了,和我一起剥皮吃一半已经烧焦的鸡蛋,而我也太小,还不知道内疚和惭愧,只是对烧焦的鸡蛋印象深刻,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糊鸡蛋,姥姥是很疼爱我的,要知道,在当时六十年代末,鸡蛋是很珍贵的,即使到了我十来岁时,鸡蛋是按人口供应的,每人每月半斤,凭付食本供应。姥姥的身体不好,很快我就被送到了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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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奶奶家

  奶奶家是鞍山道附近的老楼房里一楼。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街上过往的行人。大家共用一个厕所,是老式的抽水马桶。家家楼道里做饭,夏天炒西红柿冬天炒花生瓜子,都在这窄窄的楼道里。大家一边聊天,一边作饭,锅碗瓢盆夹杂着欢声笑语,甚是热闹。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吃过了晚饭,夏天拿着大蒲扇坐到院子里聊天,冬天就各家串门子。冬天里除了玩扑克,就是玩杏核游戏,把夏天吃剩的杏核洗干净晾干。攒成堆。用手在奶奶家铺着油布的床上撒开,用手指在最近的杏核间划一条线,然后鼓起拇指和食指,把杏核瞄准另一个杏核弹去。弹中即可赢得两 枚杏核,然后继续划线,直到弹不中换另一方来玩。

  院子中间有一个花坛,花坛高高的,成人齐胸高,所以小孩子很难爬上去采花,于是花坛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草茉莉、“死不了”之类的,院子的路面铺满了大青石和鹅卵石,凹凸不平,大青石已让岁月磨得如大理石般的溜光滚滑,害得我经常摔跤,只要一跑就会扑通摔倒,弄得两个膝盖都涂满了红药水,却总也记不住,一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了。所以奶奶家的厨柜里总放着红药水和紫药水,我摔倒在地,多数是不哭的,趴在地上定定神,就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就回家找奶奶去了。现在才知道是由于缺钙。邻家的孩子们喜欢玩泥巴,从挺远的工地上弄回大块大块的黄胶泥,刚挖来的泥不熟,须在干净的柏油地上使劲地摔打,等摔熟了,就捏成小盆状,底薄薄的,然后口中要喊声“呜哩哇”底朝上用力向柏油地上摔去,摔得好,会将小泥盆平扣在地上,“扑”的一声,爆出一个小洞,洞越大越好,因为对方会用自己的泥做一个薄薄的补丁补在小洞上,对方就会就样互相补来补去,胜方的泥巴会越赢越多,泥巴会越来越大,我被这种游戏所吸引,也想有一块泥巴,但工地离家太远,又不认路,就哭着吵着找奶奶要,奶奶于是一手拎着煤铲,一手提着铁壶,来到花坛旁,给我和了一块泥,于是我拥有了自己的泥巴,也可以像那些大孩子一样,坐在柏油马路边鼓起腮帮子,吹开柏油地上的浮土,用力地摔起泥巴,学着捏小盆,等作品成形了,就可以找其他的孩子去比试,实在没有对手了,就自己用泥巴捏各种各样的东西,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下雨的时候不能出去玩,只能在一楼的平台上看院外的雨景,当然也不是无所事事,这个时候,靠 台的墙上会发现小小的蜗牛在爬行,寻到一两个,把它们放在平台的高台上,放好之后,安静一会儿,蜗牛就会缓缓地探出头来看看动静,然后就会拖着它的房子,继续爬行,蜗牛的头上顶着两个触角,身子是软软的肉色,湿乎乎的,我觉得它们长得象小松鼠。

  夏天是美好的季节,楼旁是露台,用栏杆围着,露台前是一块洼地,扶阶而下,有高大的槐树,五六月份槐树上开满了花,满院的槐花香。大人们吃过晚饭就来到露台上,边摇着蒲扇边聊天,风一吹,大槐树沙沙地响,送来缕缕的花香,沁人心脾。露台下的洼地常常被孩子们占领,我们在那玩捉迷藏,过家家,作游戏。我对露台上栏杆情有独情有独钟,经常一个人身子伏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听风声、槐树的沙沙声,感觉自己好像飘浮了起来。

  冬天是难熬的,我小时体弱多病,到了冬天总要咳嗽个不停,尤其是跑动以后,所以奶奶不让我出门,只能眼馋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孩子玩耍,奶奶经常给我熬萝卜汤喝,红红的汤,高高的玻璃杯有多半杯,让我一看就头疼,每次都是捏着鼻子喝下,有时实在无聊,就在铺着棕色的油布的床上自己玩过家家,想像着自己拥有很多的化石猴儿。其实所谓的化石猴就是如同粉笔,可以画出印,孩子们玩“跳房子”游戏时画“房子”用的,白白的,粉沫滑腻腻的,大孩子告诉我把青石头埋在土里,埋上几天,就会变成“化石猴”,于是我信以为真,就到附近的石堆上去寻石头,有的石头还真能浅浅地划出印来。于是选出几块,在洼地的隐蔽处挖个坑,将石头埋进去,终于过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了,就挖出来看,似乎还真有些变化,于是继续埋,可埋了一个月,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才知道是个当。后来姑姑家的表哥来了,他大我两岁,终于有了玩伴,我们俩在屋里玩打仗,我们俩把所能找的到的皮带都左一道右一道地缠在了身上充当武装带,表哥有一件绿上衣,腰里别了支可以射子弹的玩具短枪,头上还戴了顶绿军帽,很像个小战士,我没有绿军装,更没有绿军帽,只能充当民兵或卫生员。我们用被垛、枕头垒成掩体,用炕笤帚充当手榴弹,嘴里模仿着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各种枪炮的声音,在床上玩起打仗,甚是热闹。我们俩总是一个统一战线的,经常是开战不久,表哥就受了伤,两眼一闭手捂着伤口倒在床上,而我这个卫生员忙着用手绢给他包扎。两个人整天在床上杀得昏天黑地,好在当时的床其实就是几条木凳上铺着床板,所以奶奶并不加阻止,任由我们俩胡反,我们俩玩得不亦乐乎。以致于姥姥想我了,想让我回去住几天,都不愿意回去。那时街上挺热闹的,经常有游行,还有批斗会,远远地看到平地的高台上有人戴着高帽,被戴红卫兵袖章的穿绿军装的人押着;有时还戒严,院子的门口处站着一个人,所有的人都不让出去。二姑家的玮姐那时在上小学,有一天终于也看到她在游行的队伍中,一边走,一边舞着彩带,煞是好看。一天,表哥从街上跑进来,说大姑父来了,就在临院里。我跟着跑了去看,只见临院的平房里,一个身穿绿军装的男子翘着腿躺在床上吸烟,解放军是当时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更是我们小孩子崇拜的偶像,门口外站着好多孩子,连窗户旁都挤满了往里张望的年龄比我大的孩子,我实在挤不进去,连模样都没看清就跑了出来,大姑父是北京军队上的高官,十岁时就参加了红军,家住在北京装甲兵司令部里,家里有许多间房子,平时很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姑父真人,也是最后一次。

  爸爸妈妈总是出差,他们叫“出外业”,这也是他们的工作性质,父母都在一家铁路勘探设计院里工作,建铁路自然不能总呆在城市里,越是偏远的地方越要去。钱挣得比较多,每次回来,都会买好多好吃的给大家,但也说走就走,渐渐长大的我开始在意起这一次次的离别起来,每次他们走,我心里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爸爸妈妈休假回来,是最幸福的日子,他们会买好多好吃的回来,还给我买漂亮的红皮鞋,那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穿得起红皮鞋,更何况是小孩子。俩人休假也不闲着,他们给我买了一辆儿童三轮车,没几天我就学会了,然后就爸爸妈妈各骑一辆自行车,我骑上小三轮车,一前一后地跑到了房管站,房管站的院子里很小,站满了想换房子的人,其实这就是一个最原始的房产交易市场,大家“你几间我几间,你住哪我住哪”地交谈着。那时候,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去哪我都乐意。不过有时也会带我回我们王串场那边自己的家,我们的家只有一间房,屋子很整洁,白白的墙,家俱也是新的,家里墙壁上有条很长的条幅,裱得很精致,条幅上的字龙飞凤舞地写着毛 的著名诗词《满江红》,看似是毛 的真迹,其实是爸爸仿的,爸爸手很巧,经常拿着把锯和刨子在做什么东西,我问他做什么,他说做出来就知道了,其实他在做架在自行车大梁上儿童车座和书架之类的东西,爸爸在自己家里显得很快乐,经常是嘴里哼着歌,有时甚至是放声歌唱,或放声朗读墙上的诗词,爸爸的嗓音很好,是男中音,经常在单位举办的文艺汇演上演唱,妈妈也是文艺爱好者,我经常被带到他们的单位看他俩在舞台上演出。但很快,爸爸妈妈的假期满了,他们又要出远门了,我也被送到了六姨奶奶家,因为奶奶一个人带玮姐,钧哥和我,实在忙不过来。

  六姨奶奶之所以被称为六姨奶奶,是因为还有七姨奶奶和八姨奶奶,都是奶奶的亲妹妹或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的老家在静海,离现在的大邱庄只隔着条土路。爷爷出身于地主家庭,而且是世世代代的地主,据说祖上也着实风光过,而发家则更为神奇,是一位身为车把式的老祖宗赶着马车走夜路,正迷迷糊糊抱着马鞭坐在马车上打瞌睡时,猛地被车子剧烈的颠簸震醒,下车一看是一块大石头挡了路,一想车子太轻了所以这么颠簸,于是把大石头搬上了车,回到家时已经天亮了,停了车回头一看这块大石头有的地方居然闪闪发光,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一块罕见的玉石,一下就发了财。到了清朝时,据说家里已经是很富了,富到了什么程度呢,家里的一个丫环不小心摔了一个精致的细瓷茶碗,恰巧被老太爷看见了,丫环以为肯定要受责罚了,没想到老太爷却说摔茶碗的声音很好听,于是让丫环拿来一摞的细瓷茶碗来摔,为的是听茶碗破碎的声音,这个故事也许只是传说,也无从考证它的真假,但颇让人容易联想起红楼梦里晴雯撕纸扇的情节,也是为了听撕扇子的声音,真是奢华之极。不过到了爷爷这代,家道早已经败落了,只剩下几亩薄田,到了解放初期,我的一个姑奶奶就是因为贫寒染上肺病又无钱医治而死。而且,爷爷奶奶很早就从老家里出来了,出来时爷爷把亲弟弟也一同带了出来,他就是爸爸称为六叔的六爷爷。奶奶一共有四个孩子,只有爸爸一个是男孩,爸爸也曾有一个哥哥,出满月时正是冬天,奶奶坐着马车回娘家,路途遥远而颠簸,终于到了娘家,可一看孩子居然被冻得没了呼吸,可把奶奶给坑坏了,所以自从有了爸爸,奶奶就十二万分的小心,对爸爸宝贝得很。所以爸爸结婚前什么活也不会干,只会念书。爷爷毕竟是个读书人,在张学良将军属下作过小秘书,爸爸就是那时在西安出生的,但所有这些仍没有使全家摆脱被扣上地主阶级的帽子的厄运。文革时全家遭受到牵连,因所剩无几的几亩田而被定成地主成份,真是有些冤枉,爷爷在文革时被发配到农场进行劳动发改造,最后在农场自杀而死,剩下奶奶带着四个孩子艰难地过活。爷爷去世后,奶奶为了养活四个孩子,历尽千辛万苦,靠给人洗衣服,看小孩度日。爸爸常跟我说小时候每天中午放学回家,摆在饭桌上的总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和两个窝窝头,爸爸先把窝窝头掰碎了泡在豆腐脑里,然后就低着头一阵风卷残云,五分钟就吃完了他的中午饭。就是这碗豆腐脑和窝窝头一直把爸爸从小学养到了中学,直至上了大学。奶奶既是一个好强的女人,又是一个能干的女人,有道是:“强者多助”。邻居是一个小学女校长,大家都叫她吴婶,经常资助奶奶,奶奶也经常帮她干些家务活,一来二去两家人的关系越处越好,最后干脆认了干亲,爸爸叫她干娘。直到现在吴婶还健在,逢年过节,已经近七十的老爹仍要到吴婶家去坐一坐。后来家境有所好转,因为大姑参了军,并且嫁给了身为高级军官的大姑夫,可以拿些钱来补贴家用了,另外,解放前由爷爷带到天津的六弟也已长大成人,并在一家银行做事,后来又因出差去了香港并留在了香港,也经常寄些钱来补贴家用,爸爸说他的大学是六爷爷供出来的。三年自然灾荒期间,不论是奶奶家还是姥姥家都没有人饿出病来,说来也算幸运,妈妈说姥姥曾把吃的放在棉鞋里给上大学的妈妈寄去。爸爸算是幸运的,虽然是地主的狗崽子,因为成份的问题没有上成北大、清华这样的一流学府,但还是上了唐山铁道学院——西南交大的前身,成为了铁路桥梁的高级工程师,直到现在还到处有人请去做顾问。但同样有才学的小姑就没有这样幸运了,不允许上大学,结果让她抑郁终生,直到粉碎了四人帮,自己找了所夜大上学,算是圆了自己的大学梦。而二姑更是让奶奶伤心,高中毕业,居然非要跟着刚认识的二姑父一起去甘肃麦积山,一起去守那些石窟里的神佛,还美名曰文物研究所,一年和大家也见不了一回面。爸爸和妈妈从小就认识,因为他们俩家住得很近,天天在街上打头碰面,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妈妈说,爸爸从小就喜欢妈妈,经常护着妈妈,连玩牌都让着妈妈,但后来两人都长大了,爸爸去唐山上大学,而妈妈后来也考上了河北省师范大学地理系,去了石家庄,两人就很少见面了,只有寒暑假能碰个面,也各自有了意中人,是他们的同学,直到现在我家的影集里还能看到他们的恋人的模样,都是挺俊俏的人,但也许是缘份始然,两个人最后都觉得自己的朋友不合适,先后都分了手,结果在我小姑的撮合下,两人终成了眷属,并一起到东北的丹东市工作,不久,天津的设计院招人,爸爸调了回来,妈妈于是为了回天津,施展出她的社交才能,妈妈和局长夫人的私交一向很好,结果是局长顶着全局的压力把妈妈调到了天津,和爸爸进了同一个单位。我十岁的时候,妈妈出差去丹东,买了三十多元钱的东西给局长家捎去,要知道当时妈妈的工资才五十五元六角,在当时的七十年代还算是高工资,可见妈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妈妈调回来了,可舅舅却要跟着姨姨去山西了,因为姨父被分配到了山西永济的电机厂,是在山沟里,那时许多工厂都进了山,姨姨所在的唐山话剧团也解散了,自然要跟随着姨父,而舅舅却让街道大娘盯上了,她们天天到家里做姥姥的工作,让舅舅响应党的号召去上山下乡去,万般无奈之下,姨姨、姨父、舅舅踏上了去山西的征途。

  六姨奶奶家住南开区墙子河边,那时正在填河,到处脏乎乎的,六姨奶奶家是平房,盖得低低矮矮的,周围是更加低矮不堪的平房,平房之间的小路曲曲弯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到了冬天,就更麻烦了,露天的地沟处倾倒的脏水结成了厚厚的冰,使得本不宽敞的道路更不好走,一片狼籍。姨奶奶有四个孩子,大表姑和两个表叔都是插队知青,远在外地,姨奶奶的丈夫也是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只有小兰姑姑初中还没有毕业,留在姨奶奶的身边。小兰姑姑长得细眉细眼,嘴唇很红润,皮肤白白的,拖着一条齐腰长的大辫子,走起路来一扭三摇,很是好看,姨奶奶家是里外两间屋,墙壁被烟熏得黑乎乎的。

  六姨奶奶家有一架纺车,一小团棉花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轻轻摇动纺车,棉花就会变成棉线,让小小的我倍感神奇,自己试了试,却不成功,就更加佩服大人的本领了,六姨奶奶家的房顶上悬着一个竹蓝,竹蓝里经常放着些吃的,有时还有我的饼干,我问她为什么要挂得这么高,六姨奶奶说一是为了防老鼠,二是为了防小兰姑姑偷吃我的饼干,这让我误以为只有小孩子才有权力吃饼干。邻家有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叫欣然,我们经常一起流着鼻涕,一起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的歌,还一起瞒着大人到墙子河工地去看大人们填河,欣然家更小,只有一间平房,而她家有三个孩子,她行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还不会爬的妹妹。

  一天,妈妈来到六姨奶奶家,眼睛红红的,跟六姨奶奶说“我妈过去了。”我当时才四岁,还不懂得“过去”的含义,依然自顾自地玩得欢,只是后来回到姥姥家却再也没有见到姥姥的身影,才真正知道了“过去了”的含义。姥姥的骨灰盒葬在了北京的西山公园,和姥爷葬在了一起,妈妈说姥姥、姥爷的感情一向很好,姥爷的去世使姥姥大受打击,但为了养活未成年的孩子,姥姥一直拖着病体支撑着,现在孩子们都有了着落,姥姥也就放心地去了。姥姥去世后,姥姥家的房子空了出来,爸爸妈妈决定把姥姥的房子和奶奶的房子换到了一起,于是我们搬到了和平区山西路的耀华里。

  耀华里是一片弄堂区,位于和平区南京路附近,不知是哪国的建筑,灰色的砖楼,楼与楼相连,院与院相隔,胡同与胡同相交。弄堂的路面铺着石板,石板路的两旁还有细细的下水道,快走到一条弄堂的尽头的一个院子是我们的家。楼有两层高,只住着四、五户人家,我们家占了一楼很大的面积。我们住在一楼,共两间,大间四十多平米,小间二十五平米,

  两间屋是相连的,中间隔着个对开的拉门,只要打开拉门,两间就变成了一间,足有六十多平米,我和哥哥经常各骑一辆小三轮车,在屋里转着圈地狂骑,奶奶也很少喝斥我们。奶奶住在大屋,小屋是我父母的屋,但因为爸妈经常出差,所以经常空着。洗手间和公用厨房都在一楼的后院,后院的小屋里住着一户人家,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儿,妻子是个家庭妇女,两只眼睛吊吊着,梳着揝儿,很厉害的样子。楼梯下的楼梯间有几平米大,也是我们家的,可以放一些杂物,前院不大,有一棵很高大的树,在树阴的庇护下,院子里很潮湿,院子里的泥土黑乎乎软绵绵的,院落深处的墙壁也黑乎乎的,长着绿色的青苔,树阴带来了凉爽,也遮住了阳光,屋内常年不见阳光,奶奶很快就得了风湿,奶奶还有一个神经性头痛的毛病,说疼起来就象有个人在她的后脑勺给重重地棒了一棍一般,人马上就僵在原地不能动了,很严重。奶奶说这个毛病是抽白面留下的。以前,在农村没有避孕药,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用什么偏方都不管用,后来有人介绍给奶奶抽白面,说挺管用的,奶奶试了试,还真的不再怀孕了,但人也没了精神,总是在流鼻涕,弄得奶奶自己都讨厌起自己来,于是下狠心戒了白面。但神经性头痛的毛病怎么也治不好了,总得靠吃脑宁、安定来度日。由于奶奶的身体原因,同时爸爸妈妈也想让我多受些教育,我和哥哥一齐被送进了天津三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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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上幼儿园了

  三幼和耀华里仅隔一条马路,早上我和哥哥手拉着手一齐去上幼儿园,晚上一齐回来。哥哥大我两岁,被分在大班,而我应分在中小班,但由于没有名额了,只好把我放到了中班,和大我一岁的孩子在一起,中班的老师是朱老师和李老师,朱老师眼睛大大的,剪着一个卓亚头,很年轻,拉着手风琴时歪着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你,头发一抖一抖地很是好看。李老师比较大,有四十多岁,脸黑黑的,李老师吃东西很快,吃什么东西都让人感觉很香甜,一个玉米面的菜团一口一口一会就吃下肚了。幼儿园里上手工课,老师用一个碗扣在一个一个透明的的薄薄的塑料布上,先用圆珠笔划出印来,然后小朋友们就用剪刀沿着印迹剪出一个圆来,我不会用剪刀,剪出来的圆有很多的毛刺,不合格,老师就把塑料布和剪刀都收了去,这很伤我的自尊心,这并不是简单的手工课,剪出来的东西也许有用途,怕我浪费材料老师才收了去。可我不甘心,于是回到家中,让休假回来的爸爸给我在报纸上画圆,我练习剪报纸,不知剪了多少张,终于剪出了自己认为满意的作品,带到了幼儿园,请老师验收,我终于和其他孩子一样,也发给了一把小剪刀。我很喜欢幼儿园的生活,爱喝幼儿园的牛奶,爱吃麻酱面卷,但就是不爱吃肉。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不爱吃猪肉,妈妈说原本我也是很爱吃肉的,两岁的时候,吃炖的肥肉能吃好几块,姑父看我这么爱吃,就又好心地给我夹了几块肥肉,要知道那时并不是想吃炖肉就能吃上的,但我吃着吃着终于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以后再也不吃肉了,大人说叫“吃伤了”。我最怕幼儿园里白花花的肥肉片,我闻到肥肉味就要呕吐,但老师常教育我们不许浪费粮食,浪费粮食是极大的犯罪,哪怕饭桌上谁掉了一粒米,都要捡起来吃掉,更何况是一块肉,更不能扔掉浪费,于是我只好屏住呼吸,一口将白肉片吞到肚里。同班里有一个小女孩也不爱吃肉,但她就享有特权,我们吃猪肉菲菜包子的时候,她就吃鸡蛋菲菜包子,于是我无比羡慕地问她,她说她是回民,所以可以不吃。我回家问爸爸什么是回民,才知道自己是汉民,虽然还是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不是想当回民就能当的,所以猪肉还得照吃,除非我不上幼儿园了。也许是因为我最小但又乖又聪明,两位老师都很喜欢我,一天午睡时,我穿着棉衣,屋里很暖和,热得我满头大汗,但还是一动不动地装睡,这时听朱老师摸着我的额头说:“这孩子真乖”,一副怜爱的口气。每天下午吃水果时,如果剩下一个犁或苹果什么的都让我吃,排练红樱枪的舞蹈时,我演检阅部队的小班长,挑几名去孩子去给大班跳舞的孩子伴唱也有我,舞蹈是北京的金山上,由朱老师拉手风琴,大班跳舞的孩子都穿着舞蹈鞋,很让人羡慕。经过一阵排练,我们一起坐上大汽车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参加演出,老师给每个跳舞的孩子都化了装,我们几个伴唱的孩子除外,演出的时候,我们几个只能站在舞台侧面观众看不到的地方给伴唱,但这已经让我很心醉了,因为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演出,更让我感到演出很神圣很光荣,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大孩子一样,到台上去演出而不是站在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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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去山西

  爸爸又要出差了,这次决定带我一起走,我非常高兴,我们要去山西了,也就是爸爸妈妈常出差去的地方。

  我和爸爸要到北京乘坐去山西的火车,所以顺便到北京去看望一下大姑,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北京,第一次坐地铁,看到北京有许多红色的砖墙,北京的街道也很宽阔很整洁,街道上有许多的解放军战士。我们先去大姑家,大姑家是在北京装甲兵司令部里,这是一个军区大院,大院的门口有持枪的卫兵把守着,进到大院里,先需到传达室进行来客登记,写明大姑的姓名,大姑家的住址及电话,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也穿着军装,他们按照我们写的电话进行联络,确定无误后,才把我和爸爸放了进去。大姑家住在三层楼高的一座楼房的一楼,楼前有一个小小的露台,露台前的空地上搭着葡萄架子。大姑家住着好几间房子,有一个宽大的带浴盆的洗澡间和一间很大的厨房,还有暖气,大表哥、表姐和小表哥都参了军,平常不在家,只有大姑一个人,大姑在大院里的卫生院的药房工作,大姑原来曾参加过志愿军,但很早就复了员,而大姑父我只是远远的在奶奶家见过一面,现已不在人世。我是从小表哥住的屋内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灵堂才知道大姑父早已病故。灵堂是爸爸做的,是一个微型的烈士陵园。陵园的地是绿色的,旁边铺着洁白的小碎石子,立着一根根小小的路灯,整齐地种着一颗颗的小松树,非常的精致。沿着小小的台阶而上,最高处是大姑父的骨灰盒,上面镶嵌着大姑父英俊的像片。骨灰盒前立着小小的花圈,两旁是玻璃制成的五彩的菊花。

  大姑家早晨六点的时候,院内会吹起床号,大姑就起床了,张罗早点,去院里的食堂买来豆浆、油条。吃过早饭,爸爸和大姑在另一间屋子里谈话,我一个人在屋里东张西望,终于开始对暖气旁几盆长着刺的绿色植物发生了兴趣,于是忍不住用手摸了几下,顿时觉得手上像长了很多刺一样地难受,找到爸爸,爸爸动用了大姑的镊子和酒精才把刺弄干净,从此我再也不去碰这种叫仙人掌的植物了。

  第二天,我和爸爸终于登上了去山西的火车,想到就快要见到妈妈了,我格外的兴奋。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银装素裹的树木卫兵般地一排排地向后闪过,一会儿火车拉响了长笛,向迎面驶来的火车致意,一会儿又凌空行驶在桥梁上,渐渐地火车驶进了群山,忽地又如同一条长龙钻进了隧洞,使车厢内一片黑暗。我和爸爸睡在一个卧铺上,中午午休时,我躺在卧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于是爸爸拿出一份杂志,教我唱上面的一首歌,很快我就学会了,受到了爸爸的夸奖。

  我们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终于来到了爸爸单位的招待所,屋外很寒冷,屋檐下垂着一个个长长的冰棱,屋顶上还有未化尽的残雪,屋内只有一个炉子,孤零零地立在屋子的中央,夜里我要小便,于是爸爸拿出我们随身的行李中的一个洗脚盆给我用,我生平第一次知道洗脚盆还有另一种用途。早晨,天气依然很寒冷,我是只穿着裤衩背心睡下的,大人们一向这样要求我的,可被子外面的衣服实在太冰冷了,我赖在被窝里久久不愿起床,于是爸爸就耐心地将我的秋衣秋裤用手举着在炉火旁烘烤,烤热一件,我就穿上一件,我穿的红绸子面的小棉袄最厚,也最费时间,爸爸依旧耐心地烤着它,双手举着我的小棉袄,这样一幅慈父图让我至今久久难以忘怀!

  清晨,吃过早饭,我们又坐上了汽车,这是一辆卡车,许多人都穿着一色的大衣,坐在了卡车后面,我和爸爸受到优待,坐在了汽车驾驶室里,爸爸的单位发给职工们许多的工作服,包括笨重的鹿皮皮鞋和卷着毛的狗皮皮衣,幸亏有这些衣服御寒,才能使大人们坐在露天的卡车车厢里而不致冻坏。

  卡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慢慢地行驶,旁边就是陡峭的悬崖,让人看的是心惊肉跳,但大人们好象是熟视无睹,依然在车上谈笑风生。只有司机目光炯炯地紧盯着前方,非常严肃,最后汽车终于翻过了一道道山梁,在一个小村边停了下来,一会儿,有人打开了车门,怀里抱着一只黑鼻头的小黄狗,看样子要把小黄狗也塞到比较暖和的驾驶室里来,别看我长这么大,除了图片上的狗外,还没见过真正的狗,不由得惊叫了一声,于是来人只好关上车门,抱着它上了后车厢,我既惊恐又好奇,扭头向后车窗望去,只见小狗被揣到了棉大衣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看它大概不会冻着,才又放了心。

  车子终于开进了县城,驶进了一个大院,穿过一个操场,在一片房子之间停了下来,大家欢呼着跳下车,一群人也迎了过来,我一眼就发现了妈妈,雀跃着飞奔了过去。爸爸妈妈领着我来到了我们的“家”,它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这些房子,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看不到一砖一瓦,墙壁是泥作的,露出一根根的发黄的秸梗,房顶架着几根圆木,上面盖着茅草苇席之类的东西,窗户没有玻璃,而是糊着薄薄的窗纸,我真担心这样的房子夏天会不会漏雨,好在是冬天,门是对开的,用一根铁练栓住门鼻儿,一把大锁头锁着门,隔着硕大的门缝可以看到屋中的一切。房子小得很,一张写字台和一把椅子是屋中的主要家俱,然后就是占据屋中主要空间的土炕,屋子虽简陋,但很干净,我们把行李放下后,休息了一会儿,爸妈从食堂里打来了饭菜,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写字台旁吃起饭来。正在这时,只听门“吱扭”一响,探进一条小狗的后腿来,然后是黄黄的狗屁股,我猛然醒悟到那是和我同坐一辆车的小狗,顿时大叫起来,爸爸连忙把它轰了出去,我问爸爸:“它怎么会上咱家来?”爸爸说:“小狗当然喜欢小孩,它想来找你玩。”然后告诉我:“农村狗比较多,遇到狗千万不要惊慌,更不要跑,你越跑它越追你,甚至还会咬你,农村的狗大都用来看家护院,甚至帮老乡放羊,那种拖尾巴的狗比较厉害,要小心。”我问爸爸什么样的狗最厉害,爸爸说:“狼狗”,“那狼狗长什么样呢?”爸爸告诉我说狼狗的耳朵很短,就是这种狗能帮老乡放羊。“那它是怎么帮老乡放羊的呢?”“狼狗的脖子上套着个铁圈,铁圈上布满锯齿,狼有个习惯,扑咬时专门咬对方的脖子,而狼狗的脖子上套着带锯齿的铁圈,狼就无从下嘴了,便失去了优势,狼狗就可以和狼展开搏斗了。”听着这些话,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新奇,暗自在心中勾画着那戴着锯齿铁圈的狼狗的模样,来到这真好,不仅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可以看到知道这么多新鲜事,就连这简陋的“干打垒”的房屋对我来说也充满了吸引力。每天晚上吃过晚饭,所有的人都跑到了一个大屋子里,屋里生着炉火,很暖和,大人们有的在打乒乓球、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牌,我从没打过乒乓球,马上对这项活动发生了兴趣,我当时长得还没有球案高,更别提打球了,可爸爸有办法,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搬来一块晒图板,那晒图板是用来绘制和晾晒图纸用的,像家中厨房里的大案板一样大,但很干净,露着白白的木色,他放好晒图板,再在案子的中间立起几个铅笔盒当球网,就教我打起球来,于是我在这晒图板上开始了我乒乓球的启蒙训练。大人们爱玩军棋,军棋分好几种玩法,其中一种是两个人用倒扣的棋子布阵,但需要有一人在中间当裁判,我很快就记住了军棋上面的字,并分清了职位高低,当起了这个大人们都不愿意担当的角色,做起了裁判来。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屋里虽生火,但屋里的土炕却是冰冷的,我以此为理由不肯入睡,缠着大人给我讲故事,并且要求每天讲一个,才肯穿着内衣内裤钻进冰冷的被窝,于是爸爸就给我讲了个故事:说有一个人买了好多鞭炮回家过年,走在树林里,看到许多绿火在游动,到近处一看才发现是狼群,顿时吓坏了,连忙爬上了树,可周围的狼越聚越多,这个人连忙点燃了随身携带的准备过年买的鞭炮,吓退了狼群,狼虽不敢靠前,但并不走远,仍围在周围。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一夜,直到早晨被猎人发现,驱散了狼群,而这个人早已吓昏过去了。可见狼的可怕,于是我问爸爸遇见过狼吗?妈妈说,有一次狼跟在勘探队的车后面跑。爸爸又说,人遇到狼时,狼总是先把两个前爪从人的背后搭在的人的肩膀上,一般人总以为是熟人,一回头,狼就乘机咬断了人的喉咙,使人一下子就丧了命,所以在荒郊野外,如果有人搭你的肩膀,千万别回头。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于是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爸爸妈妈早起上班走得早,那时我还没起床,于是告诉我如何给自己做早点。我先往饭盆里倒一点奶粉,然后放点糖,再用暧壶里的水沏开,用勺子搅拌均匀,然后把馒头掰开泡进去,这就是我的早点,因为我不仅沏着喝,还附带着用勺舀着干吃,带来的奶粉很快就吃完了,于是就吃从天津带来的油炒面,也是沏着吃,油炒面吃完了,就吃蜂蜜,都是用水沏开了泡馒头吃,最后蜂蜜吃完了,就馒头抹酱豆腐吃。我四、五岁自理能力就很强了。但爸爸妈妈还是不放心我,把我反锁在家中,可我没多久就呆不住了,隔着门缝往外张望,终于看见妈妈单位上一个大大从远处走过,于是我哭着喊着让他给我开门,他说,没有钥匙,我便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来,隔着门缝递给他,可最后大大把钥匙都拧断了也没能打开锁,妈妈下班回家,举着折断的钥匙给我看,告诉我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好在从此以后爸爸妈妈不再把我反锁在家中了。

  一天,我吃完早饭在一排排的房子中溜达,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大人们都上班去了,我正瞧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左摇右晃时,一条硕大的黑狗窜了出来,我很害怕,但我记起爸爸的话,不能惊慌更不能跑,于是我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那条黑狗紧跟在我身后,我看到它黑漆漆的眼睛流露着凶光,心里真是怕急了,看到旁边有一扇门半掩着,就躲了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伯伯,看我一脸惊慌的样子,就起身关上了门,和我交谈了起来,老伯伯也是爸妈单位的人,生了病正在家休息。后来,我回到家,把我的遭遇和爸妈讲了,他们立刻对我进行了安全教育,不许和陌生人交谈,更不能和陌生人走,这次幸亏是遇上了老伯伯,要是遇到了坏人,我可就完了,坏人会把我打晕,装在麻袋里卖到很远很远的山区里去,我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这让我听得毛骨悚然,以至于以后在街上看到捆着的麻袋,都会怀疑里面装的是不是被拐卖的孩子,不过从此以后,我的警惕性变得很高了。晚上,爸妈爸妈带我去看他们排练节目,那是一个表演剧,表现的是当代勘探工人的豪情壮志,只见包括爸爸在内的十来个人头戴安全帽,身穿蓝色工作服排成几排,半蹲着身子,将白毛巾拉直像扁担一样横在肩上,一点一点费力地挪动着步子,在模仿着合力搬抬钻机的情景,同时嘴里振振有词地唱着:“同志们加把劲啊,哎――嗨――哎呦啊,为革命不怕苦啊,哎――嗨――哎呦啊,抓革命促生产啊,哎――嗨――哎呦啊,反帝反苏修啊,哎――嗨――哎呦啊••••••”挪着挪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说:“同志们,前面有块大沟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该怎么办?”后面马上有人说:“大沟石算什么,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人定胜天。”“说得好,说得对!”众人应喝着,然后又继续前进,同时加快了步伐,一齐喊着号子:“嘿唣!嘿唣!嘿唣!嘿唣!嘿唣!嘿唣!嘿唣!嘿唣!••••••”号子越来越急促,最后大伙围成一圈,把手里的白毛巾一齐举了起来,看来钻机是竖起来了,最后一声长长的“嘿唣——”算是胜利完工了。小孩子有模仿的天性,回到家中,我立刻就开始了表演,他们的台词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只是见识尚浅,还不知什么是大沟石,于是我说成:“同志们,前面有块大狗屎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该怎么办?大狗屎算什么,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人定胜天。”逗得爸妈笑得前仰后合,妈妈见我模仿能甚强,觉得孺子可教,于是从那天起经常教我唱歌跳舞。当然唱的都是革命歌曲,什么“大海航行靠航手”啦,“三大纪纪律、八项注意”,还有舞蹈“北京的金山上”“大红枣送亲人”,都是妈妈自编自蹈的,先从手式训练起,教我如何摆出兰花指,要我眼随手动,如何练劈叉,很快我就学会了,而且喜欢起跳舞唱歌。下班后我们的业余生活还是挺丰富的,有时去看戏,都是山西青县县城里的剧团演的,剧名一样,但剧团不同,都演《沂蒙颂》,讲的是一个大嫂在山里遇到了一个追赶队伍的负伤的解放军排长,年轻的排长因失血过多又饥渴难当昏了过去,急需喝水,这位大嫂为了救亲人解放军,情急之下用自己的奶水当水救醒了排长。我从小就喜欢战斗故事,最喜欢这段情节了,我觉得那排长真是太可怜了,真想自己就是那位红嫂,能上前救死扶伤,唯一遗憾的是扮演排长的演员不够英俊,说的唱的都是满口的山西话,而且有点胖,和我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还有些距离。爸妈愿意带我去看戏看电影,这样晚上我就不会缠着大人再给我讲故事,他们还是每天一个故事地给我讲着,爸爸依旧讲的是狼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我还记得他是这样讲的:有一个成语叫“狼狈为奸”,现实中还真有狈这种动物,它们比狼聪明,但由于跑得不如狼快,经常趴在狼的背上,让狼背着跑,说一个猎人在山中遇到了狼群,于是赶紧跑进了一间猎人在山里搭盖的木屋,木屋足够结实,猎人用火药射杀狼群,但狼实在太多了,最后火药用光了,狼似也知道了这点,于是狼群围得更近了,猎人紧握着砍刀,等待着狼的进攻,只见一只狼背上的狈一挥它的左爪,一队狼从木屋的左侧包围过来,进攻屋门,只见狈又挥了一下右爪,另一队狼于是从右侧包抄过来进攻木屋的窗,就在这生死关头,其他的猎人闻讯赶了过来,猎人才得以脱险。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动物远比我们人类了解的要聪明得多。我真佩服爸爸,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而妈妈已经开始瞎编了,但我仍听得津津有味。一天爸妈又带我去电影,并在路上给我买了当地的特产山楂片,这也许是当地最好吃的东西之一了,要四角钱,很贵,而当时爸爸的工资是61元2角,每月还要给奶奶寄四十元钱回家,幸亏爸妈还有出差补助。

  那是一部罗马尼亚影片,反映的是反法西斯的故事片,演着演着,只见一个穿条格衫的罗马尼亚青年掀开一辆坦克的盖子,正要把一枚手雷投进去时,突然间周围一片漆黑,原来停电了。过了一会儿,又继续演。回到家中,妈妈提出了一个要求,说:“你别总让我们给你讲故事,你今天看了电影,你也给我们讲一遍吧,于是我开始讲,但总夹杂着口头语“原来吧”、“原来吧”的,妈妈说:“你别总说原来吧原来吧的”,于是我就改成了后来吧后来吧,我说:“后来吧,一个人往坦克里扔手雷,后来吧灯就灭了。”于是妈妈又跟我说:“讲故事就应该讲故事,怎么能把这些与故事无关的停电之类的事情也讲进去呢?”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口头作文。一天晚上,我身上痒得睡不着觉,开灯一看,只见腿上有好几处包,是什么咬的呢?爸妈两人一会说是臭虫一会说是跳蚤,但又都不像,甚至怀疑到了老鼠的头上,最后翻来找去在墙上找到了一个大洞,爸爸于是连夜就用泥巴把洞口给封死了,好在以后就真的身上再也没有这种奇怪的疙瘩。

  住在农村,事事都新奇,每天爸爸每天要从水井里打水拎回家,井水有微微的甜味,很好喝。炉子里用的煤需要我们从不远的煤堆处自己往回拎。一天,我们全家三口一起去煤堆检煤,爸爸告我要捡那些亮晶的煤,很轻,拿在手里也没有多少痕迹,这种煤最好,烧起来没有烟,我真佩服爸爸,他什么都懂,当我们正忙着时,那只同车来的小黄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朝着我飞奔过来,我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往后看它是否追了过来,只见爸爸为了吸引小狗的注意,忙把自己戴的手套朝小狗扔了过去,小狗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立即掉头过去,叼了手套就跑。真是一只顽皮的小狗,我顾不得害怕了,停了下来,只觉得好玩。

  爸爸用粗铁丝弯了一个弹弓子,说要给我打一只鸟玩,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担当制作子弹的任务。爸爸挖来一块胶泥,我在脸盆里熟练地和好泥,然后团成了一个个弹球大的小圆球,放在窗台上晾干后就可以用了。中午午休时,别人都在睡觉或游戏,我和爸爸就满处遛达,看见一只鸟,爸爸就拉开弹弓朝它射去,我在一旁总是急切地问“打中了吗?打中了吗?”爸爸说:差一点,要不就告诉我打在了鸟腿上,反正是没有一只鸟落下来。看来这个方法不奏效,因为它要求有一定的技能,但我和爸爸都贼心不死,于是爸爸又用另一个办法。爸爸从食堂拿来一个旧筛子,形状像脸盆,但它是铁丝编的,爸爸在筛子的沿上拴根长长的绳子,立在地上,用根棍支好,筛子下撒一些小米,然后把绳子拉直,远远地牵着,当麻雀落到筛子下啄小米时,就使劲一拉绳子,就这样,经过多次的尝试,我和爸爸终于逮住了一只麻雀。可这只麻雀放在我们家后,在屋里乱飞,给它吃的也不吃,最后我们只好将它拴起来,但它依旧是不吃不喝,我问爸爸为什么,爸爸说这只鸟已成年了,气性大,咱们把它逮来它生气,所以不吃不喝。结果没几天,这只鸟就活活地饿死了,让我大哭了一场。

  爸妈的办公室离我们的住处很近,一天,我在外面路上捡到了几粒金黄的玉米粒,我认出这是爆米花的原料,于是兴冲冲地跑到爸妈的办公处。因为爸妈曾给我立下规定,没有特别急的事,不许到办公室里来,怕影响大人们的正常办公,所以我只是在窗子外张望没敢进屋,希望爸妈能看到我,妈妈果真出来了,把我领进屋,我张开紧握的小手,让她看我捡到的玉米粒,说要吃爆米花,她笑了笑,告诉我没有工具,但还找了个新的土簸箕,把它们放了上去,放在炉子上,说烤熟了也能吃。其他的叔叔阿姨见了我,也都笑着和我说话,因为我们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大屋子里碰面,早已熟悉。我听见叔叔阿姨们对爸妈说:“这孩子多乖啊,你们就让她呆在办公室吧,不会影响大家的。”爸妈乐不得能这样,于是我就留了下来。叔叔阿姨既然都夸我乖,那我就做出了一副乖的样子来,坐在一张空办公桌旁,一声不吭。爸爸裁了一小张画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小房子,小房子有一个门一个窗,有烟囱,冒着清烟,还有台阶,台阶下的土地上长着草,有一条河从屋前流过,河里有小鸭子在游泳,爸爸画好后,用一张透明纸铺在上面,用曲别针别好,让我用铅笔在上面描。于是我就静静地描起来。这时妈妈把早已烤熟的玉米粒放在一张纸上,晾凉了给我吃,我用力咬了一下,象崩豆一样硬,味道比爆米花差远了,但还是坚持着吃光它们。第二天,爸爸给我买来了蜡笔色,我高兴极了,先将透明纸描好,然后就开始上色,上好一张,就再画一张,这种透明纸都是大人们用剩下的,反正有的是。就这样,我开始每天到爸妈办公室来“上班”了,大人们画图忙,我也忙,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大大的晒图板,图板上用扣钉扣着大大的一张透明纸,大人们就整天趴在上面画啊画,而我也是整天画啊画,不知描了多少张后,我就开始照着画,想想也有意思,后来等我自己也有了孩子,我也是画了一幅这样的图给她,让她描着画。

  爸爸看我挺能坐得住的,也不闹,很高兴,又给我买来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在每一行的第一个格写上字,让我照着写,我也很用功,就这样我开始识字,渐渐地我认识了不少字,并且乐此不疲。有时我写字写腻了,就模仿大人们画地形图,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地画,画得像大树的年轮一般,也不懂其中的意思。

  大人们办公的地点和住处离得很近,是因为都在一个学校里,但过了一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大人们的办公的地点搬出了学校,要过一条马路,再走一段路,进到一个大院子里。大人们办公的地方比原来大了,院子还有一个大铁门。但对于我,每天去“上班”就不那么方便了,而我必须每天最晚十一点多赶过去吃午饭。我每天都起得比大人们晚,因为爸妈不忍心叫醒我,想让我多睡会儿,没办法,在对我又进行了一番安全教育之后,五岁的我开始了每天的独行。

  每天,我在家里用西餐刀把馒头切开,把酱豆腐抹在馒头上,用纸包好,放在外衣口袋里,然后锁上门就出发了,我沿着学校的大道向校门口走去,路过一个蓝球场,那是大人们经常打蓝球的地方,有时可以看到啄木鸟正用它那尖尖的长嘴在敲打树杆,发出“哆哆”的响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澈。过了一条马路,就上了土路,路上路过一个猪圈,有时我会在猪圈那逗留一会儿,看十几只小猪崽钻在老母猪的身下吃奶,老母猪有些脏,但小猪们还比较干净,小尾巴卷成圈,身上的毛也很白,非常的可爱。再往前走,是一个大大的水库,很开阔,水库的对方有一片很大的树林,我们从来没有走过去瞧瞧,因为被告知对方的树林里晚上可能会有狼。水面上早已结了厚厚的冰,上面有时会看到有小孩子盘腿坐在冰排子上,用两手各撑着一根铁条在溜冰。我从来没有这么玩过,每次都站在那里看入了迷,很久才走开。我把所见到的告诉爸爸,也想有一块这样的冰排。终于有一天,爸爸拎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钢筋回了家,说要给我作冰排子。很快爸爸就把冰排子作好了,并在它的前方用火筷子烧了个洞,拴了根绳子,于是每天午休时,别人在睡觉,只有我和爸爸跑到了水库的冰面上,可我怎么使劲,也撑不起冰排来,原来人家的冰排的滑刀是用粗的钢丝作的,比较滑,而我们的是用更粗的钢筋作的,而且上面还一棱一棱的,磨擦力太大了,自然滑不起来,于是爸爸干脆用绳子拽着我跑,速度倒比自己滑的快多了。我爸爸是属牛的,可跑起来更象是一匹不知疲倦的马,在冰面上飞快地跑来跑去。

  有时公休时,爸爸还带我到冰面上钓鱼,爸爸先用一个尖尖的冰镐,在冰面上用力地凿出一个洞来,然后把两三副鱼杆放在冰窟中,其中有一副是我的,但我只是钓上过一条一个小手指粗的小鱼,而且很快就没了兴趣,在冰面上遛来遛去。

  一天,我们的家也搬了,搬到了离办公大院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依然是一个干打垒的房子,土炕,糊着白纸的窗户,院子里还住着一户人家,是房东家,我跟着装箱子的手推车来到新家,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露棉絮的破破烂烂的黑色棉衣棉裤站在房东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烟头在拚命地吸着。我一看这么小的小孩就吸烟,认定他一定不是好孩子,一个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奶奶走了出来,正用一根细铁丝绑一个摔裂的玻璃杯。新家比原来大些,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这里的土炕是好的,连着炉子,只要炉子一生起来,火炕就热了。房东家养着一群鸡,有时我把吃剩的饭倒在自家的门口拿来喂它们,爸爸看到了,连忙阻止。说:“你总在家门口喂它们,它们就会常到咱们家门口来,那样它们总会跑到咱家门口来拉屎。你把剩饭给爸爸,爸爸放到喂鸡的盆里去。”

  房东家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她穿着红格子外套,看起来还比较干净,我们很快就熟识了,她带我去她姐姐所在的小学校玩,所谓的学校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院子里,有几排子土房子而已。她比我稍大一点,可她学她奶奶,也叫我“闺女”,让我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一天,我们俩看到一个大土坡,上面结满了冰,于是我们俩在上面打起了滑梯,直到下班时妈妈看见我时,我早已成了泥猴,妈妈把我带回家,把脏衣服给我换下来,并给我洗了手和脸,告诉我这的小孩很脏,长年不洗澡,身上和头上长着虱子,我忙问,什么是虱子,妈妈说是一种白色的指甲大的一种虫子,咬人很痒。第二天早上,我躺在炕上,望着房顶,还在想虱子是什么样,等以后再看见小女孩,即使离得很近,也不再碰她,还偷偷地往她头上看是否有白色的异物。

  办公大院很大,我经常在院子里玩,一天,小黄狗又从食堂处跑了过来,我吓得立即往屋里跑,可还是跑不过它,终于让它追上了,我以为这下全完了,非让它咬下一块肉来,可它跑到我跟前,只蹭了蹭我的裤腿就跑开了。于是我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它,不知为什么它会嘴下留情,我问爸爸,爸爸说,它早已和你熟悉,不会咬你的,它只咬它认定的坏人。 从此以后,看见小黄狗我不再调头就跑,我终于可以和它和平相处了。

  院子里墙根处有一堆炉灰,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墙外。我经常站在上面往墙外张望。一天,一群淘气的小猪崽从墙下的缺口处钻了进来,钻到院子里,我高兴坏了,小猪崽白嫩嫩的,很干净,鼻头和小蹄子都是红朴朴的,我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背和它的鼻头,它就吭哧吭哧地跑开了,这时小黄狗也看见了小猪崽,立刻追了过来,一直追得小猪崽们从墙的缺口处逃了出去,我连忙站在了土堆上,踮着脚往外看,只见一个老乡正拎起小黄狗,用脚狠命地踹它,小黄狗吱吱地惨叫着,我连忙跑到食堂去报信,结果一个叔叔跑到土堆上阻止住了老乡,才救了小黄狗。

  一天,天上又下起了雪,厚厚的积雪积了一院子,我拿把扫帚在外面扫雪,在房门前开出了一条道。路过的叔叔阿姨,都夸我是好孩子,受人夸奖的滋味很受用,我心里美滋滋的,本来只想扫出一条路来就打道回府的,但由于受到了表扬,就坚持着又多扫出了两条路来。

  回到家里,雪依然没停,好在屋子里暖乎乎的。夜里,爸爸拉开灯,要看一下炉子,看是否需要添煤,只听见外面有细碎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爸爸也没有理会,添了煤就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只见门口的雪地上留下一行奇怪的脚印,肯定不是狗的,爸爸让房东也一起过来看,最后大家认定是狼的脚印。想到狼在夜里居然和我们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而不是

  像动物园里的狼一样关在铁笼子里,我不禁毛骨悚然,因为我们的窗户是纸糊的,并不结实,看来水库的对岸果真有狼。而爸爸却不以为然,爸爸说,狼也怕人,狼看见屋里有光亮,也不敢进屋。我觉得爸爸又聪明又勇敢,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一定很安全。

  这个地方不仅有狼,还有一种奇怪的大鸟,是天津所没有看到过的,它黑乎乎的,嘴尖尖的,爸爸说那是鹰,吃老鼠和兔子这类的小动物,它常常乘猎物不备,叼起猎物,然后高高地摔死猎物后再吃掉它,“那它吃小孩吗?”我心存恐惧地问爸爸“你这么大,它吃不动了,不过不要惹它,否则它会啄瞎人的眼睛。爸爸还告诉我,在西藏,当地有一种风俗,人死后,抬到高处,让老鹰来把死人的肉一块块地叼走,叫天葬,这样做的目的,是西藏人认为,只有这样,人死后灵魂才能进入天堂。我听了很恐怖,每次有鹰飞过天空,我都万分警惕的望着它。

   天气开始变得有些暖和了,一天,我望见天空中有一群飞鸟,排成人字,朝远方飞去,我问爸爸那是什么鸟,爸爸说那就是燕子,你不是经常地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岁岁到这里吗’?天气变暖和了,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并告诉我燕子是候鸟,冬天来临时要飞到暖和的南方去过冬,等春天来了,就又回来了。于是晚上睡觉前,爸爸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燕子的故事:一天,一个农村的小女孩在外面玩耍时,看到一只燕子在地上挣扎,跑过去一看,原来燕子的腿受了伤,就把它带回了家,给它上了药,并用干净的布条给包扎好,每天,小女孩都会捉些小虫来喂小燕子,过了一段时间,小燕子伤好了,小女孩把小燕子放在手心里,带到了屋外,结果小燕子扑打着翅膀,盘旋了几圈就飞走,小女孩非常舍不得小燕子,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它了,整整的一个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一天,小女孩还在睡觉,听到屋外有燕子的叫声,开门一看,是那只小燕子回来了,它落到了小女孩的手上,张开嘴巴,只见一粒玉米粒落到了小女孩的手里,小女孩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为小女孩住的地方当时还没有玉米,但她还是挖个坑把它种了起来,还经常地浇水,结果玉米粒长出了小苗,后来长得很高,结出了很大的玉米,使那一带从此就有了玉米这种作物,小燕子也在小女孩家的屋檐下安家落户,冬天飞走,春天飞来,有了更多的小小燕子,但每次回来,都不忘记给小女孩衔些礼物回来。我听这个故事听入了迷,非要学着小女孩种一些玉米,玉米粒是不难寻的,于是爸爸就在屋前的空地挖了几个小坑,每个坑都埋了一粒玉米进去,并浇了些水,我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吃到玉米,爸爸说,等到秋天,就能吃到了。我每天都要给这些玉米粒浇水,爸爸还弄些房东家的鸡屎洒上去,说是给玉米上肥,过了些天,每个小坑都钻出了嫩绿的小苗来,我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可还没等小苗长到我的膝盖高,就又到了妈妈休假的日子了,妈妈决定带我去山西的姨姨、舅舅处转转,我只好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爸爸、叔叔阿姨们,还有那条同车来的小黄狗,跟妈妈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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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去永济

  姨姨他们上班的地方是山西永济的一个电机厂,是一个很大的厂子,那时有相当一批厂响应党的号召,建在了山沟里,可能目的是防止美帝、苏修及阶级敌人的破坏和捣乱。姨姨所在的唐山话剧团解散后,既然天津呆不住,姨姨索性带着舅舅跟着姨父钻了山沟。

  一天,我和妈妈踏上了火车,我们需要在太原转车。出了太原的车站,周围黑漆漆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两个都很饿,就来到一家小餐馆吃面条,餐馆周围有许多要饭的人,餐馆的面条太难吃了,我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妈妈于是就把多半碗面条给了一个正在要饭的老大爷,老大爷连连道谢。我们又踏上了去山西永济的火车,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了车,可一看天还没亮呢,没办法只好在候车室里静静地等待天亮。

   天终于亮了,出了车站,只见一座大山横在面前,妈妈说我们只要朝着大山走就行了,我们俩走啊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一片开阔地,这座大山看着很近,但走了半天,山还是那个样,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离山近些的感觉。我披着一个绸子面的黄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上面有两只小耳朵,远远地看上去像一只小狗熊。走着走着,小狗熊有些尿急,可周围没厕所,妈妈说就在大石头后面吧,妈妈给你挡着。就这样,走了一上午,我们都感觉很累了,突然看见前方远远的一队人骑着自行车急驰而来,走近一看,居然是姨姨、姨父和舅舅。我们喜出望外,援兵到了,我们被驮在车座子后面,来到姨姨家。

  姨姨家是两间平房,里外间,砖砌的,位于众多排平房中——也就是电机厂的职工宿舍,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也很讲究,有些摆设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是黑漆漆,高高大大的,妈妈说那是音响,用来放音乐用的,果真放出的音乐声比姥姥家的收音机声音大多了,震得地咚咚的,还有一个矮矮的、软软的东西像椅子般的东西,坐上去很舒服,妈妈说这叫沙发,音响和沙发都是姨父自己做的,看来姨父的手也很巧。不愧是名门之后,都落魄到了钻山沟的地步了,还忘不了享受,是地地道道的小资。姨姨家只有姨姨、姨父舅舅三人,姨姨、姨父住一间,舅舅住一间,我和妈妈来了,舅舅就去朋友家睡。姨姨家的平房还接出了一间棚屋,没有窗户,有些黑,他们在里面放些杂物,还养了两只鸡,可惜都是公鸡,我来了,喂鸡的工作就交给了我,我也很乐意干,只是有时大公鸡见我来喂食,也许是认生的原因,它们会扇动着翅膀飞起来,弄得棚屋里又是鸡毛又是尘土的,让我有些害怕,以为它们要来啄我,扔下装小米的袋子就跑回屋,可时间长了,渐渐地变熟悉了,它们就变得安稳多了,有时我会到屋外遛达,那里有许多职工家都养了小白兔,小白兔很可爱,也很干净,经常看到有小白兔自己在四处寻食,有时我会找点白菜叶或大葱根给它们吃,它们倒也不拒绝,也不太怕人,甚至有的小白兔跟在小主人的身后跑来跑去,真让人羡慕,只可惜天津是没有人养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的,当然姨姨家还有其它的小东西,不过就不那么可爱了,一天,姨姨和舅舅们从棚屋里端出来一个冒着火苗和烟的木箱,只见里面传出吱吱的叫声,妈妈忙招呼我过来看,原来是一群没长毛的小老鼠,滑溜溜的。

  舅舅要去县城,妈妈让他带我一起去,可我对县城实在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只记得他带我进了一个老乡家,说你看老乡的孩子有多健康,我看到那些孩子的脸都是红朴朴的,像他们的父母一样,而且这儿的老乡穿的比爸妈工作的地方的老乡要整洁多了。回来的路上特别漫长,我的脚都冻木了,很疼,可我坐在自行车后车架上一声不吭声,直到回到了姨姨家。舅舅把我抱下来时,我已经冻得走不了路了,心疼得妈妈把我放在沙发上,用暖水袋和棉衣暧着我的脚,看着大人们这么在乎我,我再冻十次脚也愿意。大人们都夸我乖,能忍,可没多久,妈妈就在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我发了脾气。一个长得挺漂亮的阿姨来到姨姨家,姓戴,梳着两只辫子,妈妈说,戴阿姨跳舞可好了,快给戴阿姨跳个舞,让戴阿姨教教你,戴阿姨听了妈妈这么说,真的手舞足蹈起来,可我实在不喜欢这位戴阿姨,因为她身上有股怪怪的香味,熏得我直恶心,只想快快地逃离开来,于是我挣开了妈妈的手,逃到了里屋,妈妈觉得在客人面前很丢面子,就非常生气地对我说:“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呢,既然你不想跳舞,就呆在屋里面没出来了。”说着把门用力关上,走了。外屋传出大人们的欢声笑语,我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些大人们给的炒熟的西瓜子,那是他们把夏天吃剩下的西瓜子晾干后加盐炒熟的,虽然很香,但我那时还不太会磕瓜子,总不能像大人们那样嗑出整粒的来,有时妈妈会帮我嗑,嗑好后递给我吃,而我自己经常是抓一把瓜子放在嘴里,大嚼特嚼,直到没什么香味了,就一齐吐了出来,现在闲来无事,正好练习练习,于是一个人耐心地一粒粒地嗑起瓜子来,过了好半天,妈妈见里屋一点动静也没有,心想刚才是否太严厉,把我吓坏了,开门一看,见我正优哉游哉地独自嗑瓜子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要揍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妈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虽有些害怕但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奇怪地望着她,好在妈妈被赶来的姨姨给拦住了,把我拉出了里屋,这时,客人已经走了,舅舅去送客人还没有回来,姨姨问我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我说我不喜欢戴阿姨,所以就不跳舞,姨姨说:“不跳就不跳吧,我也不喜欢小戴。”看来大人有时也未必正确,即使是妈妈也不例外。在姨姨家呆了一些日子,眼看着妈妈的假期快满了,于是把我又送回了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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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回到天津

  奶奶和哥哥见了我,都非常高兴,说我长高了,妈妈拿出从山西带回来的土特产分给大家,后院张娘家的女儿小敏也过来凑热闹,妈妈就也给了她一些,于是小敏就带我一起出去玩了。小敏比我大很多,已经上中学了,长得也不好看,挺野的样子,她很快就吃完了她的那份,就怂恿我回家再去找妈妈要,我当时只有五岁,还没有太多辨别是非的能力,就听了她的话,进了屋,说妈妈我还要,可妈妈看到小敏在门口偷偷往里张望,就看出了小敏的心思,于是说:“不能吃了,剩下的要给姑姑姑父留一些。”我回来告诉了小敏,以为她会生气,可她却说:“走,我带你玩去。”我们俩来到了附近的工地上,小敏坐在了一块很大的发锈的铁块上,东张西望,周围没有什么人,突然,她拎起大铁块就跑,我在后面追也追不上,她没有直接走大道回家,而是从居民区的筒子楼的楼道里穿来穿去,只见她没命地跑着,我听见一个女人尖声说道:“小敏,你又偷东西,下次再偷东西别从我们这过,要不人家还以为是我们这块儿的人偷的。”这些话就像风一样从小敏耳边刮过,她头也不回地跑着,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小偷的同伙。回到家里,我把这件事跟妈妈讲了,妈妈要我以后不要跟小敏玩了。

  一天,我和邻院的小辉一起在工地的空地上游荡,天已经有些擦黑,外面刮了很大的风,可我俩还是不肯回家,突然间我们俩发现前面的空地上飘着很多白乎乎像丝棉一样的东西,于是我们俩喜出望外,啊!这么多丝棉,可以捡回家让妈妈给作棉袄用。于是我们俩忙着往自己的衣袋里装,可很快我们俩就发现了,摸过“丝棉”的手,像无数根针扎般的感觉,让我想起以前在大姑家碰过仙人掌的滋味,于是我们俩赶紧回了家。妈妈给我洗干净了手,在台灯底下用针把手上的刺一根根的挑出来,并告诉我这不是丝棉,而是玻璃纤维,以后不要再乱捡东西了。妈妈又要出差了,为了安全起见,妈妈决定把我再一次送回了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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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重返幼儿园

  回到幼儿园,我以前呆过的班已经升为大班了,还是由朱老师和李老师带,朱老师和李老师知道我回来了,特意把我从大小班接过去呆上几天。大班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学习简单的算术了,我坐在下面,看他们有的人在前面的黑板上抓耳挠腮,就是做不出来,真替他们着急,而这些我早已在山西和爸妈一起上班时,就学会了,可我手举得再高,老师们也不叫我到黑板前去作题,不知为什么。很快,我又回到了大小班,可大小班的宋老师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也很怕她,她不许小朋友随便去上厕所,以致于有一天我终于憋不住尿了裤。我穿着一条深绿色的格子裤子,颜色比较深,所以看不出来,可到休息时,小朋友们一起在院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别的小朋友一拉我身后的上衣,碰到了我的湿漉漉裤子时才发现我尿了裤,连忙报告给了老师,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我觉得错不在我,而且湿漉漉的裤子我也并不觉得很难受,倒还可以忍受。

  大小班的小朋友由于我尿了裤子,有的就不跟我玩了,一天,一个叫小绢的小女孩带领大家玩上课的游戏,她要求大家找些做纸花用的绢纸的边角料来才能加入,我从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可她说太少不行,我又去找,又拿来了一些,她还是说太少,不够资格,看见她坐在阶梯台阶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她是在找借口,她根本就不想带我玩,于是我决定不再乞求和她们一起玩,决定自己玩。我在幼儿园的院子里独自闲逛起来,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塑料手表,它是用废电线和塑料玻盖作的,用彩色玻璃头绳穿起来的,非常精致,我喜出望外,急忙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过了一会,另一个同班的小朋友和小绢来了,问我是否看到过一块塑料手表,小绢有一块塑料手表不知掉到那里了,我说没见过,心里暗自欢喜同时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我心里暗自高兴了一下午,傍晚姑姑来接我,我高兴得忘乎所以,蹦跳着跑过去告诉姑姑我捡到了一块手表,姑姑一听,马上大声说:那赶快交给老师。我们的对话惊动了老师,我望望姑姑,又望望扭过头来的老师,只好悻悻地向老师走去。

  晚上,回到家里,姑姑还在教育我,要拾金不昧,一切缴获要归公,其实这些我都知道,但真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后来姑姑把哥哥也送进了幼儿园,我们俩又可以一起走了。

  可是没过几天,我又惹了祸。一天,休息时间到了,小朋友们一起往厕所里跑,正当我要方便时,一个叫小宝的小男孩从我身边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坐桶上,我当时想也没想,就用力推他,也许是太生气的缘故,居然把他推了个屁股堆儿,他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宋老师知道后很生气,说小朋友应当互相谦让,于是罚我的站。我也很生气,争辩道:“本来就该轮到我上厕所了,是他夹个儿。”所以我虽罚了站,但心里仍不服气,站在院里看着其他的小朋友玩,心里满不在乎。哥哥看到我在院里被罚站,过来问我,知道原由后,气哼哼地走了,到了下午,我看见大班门口,哥哥也在那里罚站,也许还受到了很严厉的批评,我见他一边站在那,一边用手背不住地抹眼泪,一会儿,宋老师带着小宝在院里遛达,小宝泪汪汪的,脸红通通的,早已成了花脸,看上去刚哭过的样子,看到了我,宋老师气愤地说:“你们俩也太不像话了,看不告诉你们家长的。”晚上回到家里,才知道哥哥为了替我出气,又去扇了小宝一个耳光,姑姑这次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经过我们俩的据理力争,也并没有太多的责备我们,只是叮嘱我们不要再闯祸了。

  说实话,从山西回来,我比原来淘气多了,以前,午睡的时候,我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即使睡不着,也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躺着,可现在,我会和其他的小朋友从棉被里抽出棉絮,用嘴巴用力吹,看谁把棉絮吹得高。除了不喜欢宋老师,我还是很喜欢幼儿园的生活,因为在幼儿园里可以看到许多的小人书,有时还会学画画。我们班有一个小男孩他画的军舰特别棒,被老师送到外面去参加什么展览去了,很让人羡慕。而且,有时幼儿园还会排练节目,在排练节目过程中,老师终于发现我的表演才能,其实这些都是得益于我在山西妈妈对我的训练。于是,在一次幼儿园的汇演里,我终于在院内的高台上,给全园的老师和小朋友表演我自编的表演唱。随着音乐响起,我斜背着一个书包一蹦一跳地出场了,边唱边表演:“路边有颗螺丝帽,弟弟放学看见了,看见了;螺丝帽,虽然小,祖国建设少不了……”

  时间过得很快,夏天到了,妈妈又回来了,并带回了好多的玉米,说是我们原来种下的玉米种子结下的,我吃着分外香甜,不仅因为是新玉米,更主要的是我亲手给它们挖过坑,浇过水的缘故。我又向妈妈打听那只小黄狗怎么样了,妈妈说小黄狗已经长成大黄狗,送给老乡去看羊了,我想象着它脖子上套着带锯齿的铁圈,目光炯炯,一副警惕的样子,一定很威武。我把自己平常写的字和数字的作业本拿给妈妈看,受到了妈妈的夸奖,于是我更是受到了鼓舞,晚上大家都坐在院子里乘凉吃西瓜,只有我一个人趴在台灯底下,非要从一写到一百,写完了自己给自己留的作业才出来。

  一个星期天,幼儿园放假,我和哥哥都在家,奶奶拿出一毛钱,让我去买冰棍,我想都没想,急奔路口买冰棍的老太太,可买完了冰棍,才想到哥哥跑那里去了,我一手举着一根冰棍,边走边找哥哥边吃着自己的那根冰棍,可转了一圈自己的冰棍都吃完了,也没找到哥哥,而手中的冰棍却在一点点地融化,为了不浪费,赶紧又吃哥哥那根。等我吃完了两根冰棍回到家,看到哥哥正在窗户那笑嘻嘻地望着我,想想自己大热的天,一路找他的辛苦,我便没好气地对他说:“我把你的冰棍给吃了。”要知道当时一根冰棍对小孩来讲是奢侈品,哥哥一听没吃到冰棍,跑去告诉了奶奶,奶奶立刻拿着擀面杖出来,怒气冲冲一副要揍我的样子,说:“你把他的冰棍吃了,你还来气他,真是找揍。”我听了吓了一跳,连忙喊了声妈,可是没回应,见奶奶拿着擀面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我急忙跑出家门找靠山去了。

  我来到小白楼商业区,一家店接一家店地找,刨冰店、服装店,这都是妈妈爱去的地方,可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又不敢回家,就到处闲逛,直到天黑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估计妈妈也该回家了,就往家走,还没进门,就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这才大胆地进了门。妈妈见了我,说:“又惹奶奶生气了哈?”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知道错了吗?”我点点头,“那你说说错在那里?”我说:“我不该吃了哥哥的冰棍还气他。”“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了吗?”我说知道了。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晚上,我睡在妈妈的身边,悄声问妈妈:“您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您都找不到。”妈妈说:“我去逛街,渴了就又去吃刨冰。”我说:“刨冰店我也去了,不过没有特仔细地找。”妈妈说:“我就在里面,你要是找到了该多好,我可以给你买刨冰或冰淇淋吃,还可以带你一起逛。”啊,有妈有身边的感觉真好。可以不挨揍,还要给我买好吃的,我依偎在妈妈怀里,甜甜地睡去。

  没过多久,哥哥上学了,开始学拚音,每次哥哥写作业时,我就凑在旁边,也跟着写作业,于是哥哥干脆就教我学写拚音。要是家里来个外人,我非把作业本拿给人家,再拿支红铅笔,让人家给我判分,人家要是真给我判个100分或优什么的,我就甭提有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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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又搬了几次家

  后来,我们搬家了,原因是耀华里的房子长年不进阳光,奶奶害了风湿病。我们搬到了解放路上的一个楼房的二层楼上,房间只有一间,面积也小了许多,二楼直对着楼梯的是共用的卫生间,有一个抽水马桶,和我们同住一层的只有一户人家,是一个纺织厂的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两个比我年龄稍大些的孩子。两家关系相处得不错,主要是奶奶很会为人处世,邻家的小孩需要五分钱交电影票钱,偏巧父母都不在,怯声怯气地向奶奶借,奶奶二话没说就掏了出来,晚上家大人回来要把钱还给奶奶,奶奶硬是不要,还把话说得热乎乎的直暖人家的心窝子。奶奶有时还帮忙照顾邻家的两个孩子,人家对奶奶真是心存感激,所以两家人处得如同一家人似的。

  搬家后,离原来的幼儿园就有些远了,干脆索性就不去了。解放路地处天津市中心,周围有许多银行和高楼,离市委花园也很近。我和哥哥及邻家的小孩以及楼里住的许多孩子经常一起去花园里玩,那时花园建得不如现在好,但也种了许多花,其中有一种红花,大家叫串红,小伙伴们告诉我这种花的花蕊能吃,我尝了一下,还挺甜,于是我们每天都要摘几朵,一粒粒的放到嘴里吃,也不管脏净。花园里有滑梯,小伙伴们很勇敢,滑梯不仅敢坐着滑而且还敢趴着往下滑,还敢从下面往滑梯上面跑,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也变得勇敢起来,渐渐地学会了这些高难动作。

  一天,马路上站着许多的警察,还有好多的士兵,说是新哈努克要来,对于一个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本来就让人好奇,而且据说是外国某国的亲王,那什么叫亲王呢,大孩子们解释说亲王就是仅次于国王的王,那一定要看看了,于是大家站在马路边太阳底下耐心的等候着,终于开来了许多的黑色小轿车,大家说,来了来了,快看,我终于看见车队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上一个黑头发的穿戴整齐的男人,从车窗里向外面招手,显得挺和气的,那就是年轻的新哈努克亲王。我觉得他长得和平常人也没有两样,但为什么就是仅次于国王的王呢?我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也许就跟是回民还是汉民一样,天生注定的吧!

  哥哥学校组织看电影,哥哥也给我买了张票,我盼了好几天,可到了电影院,电影开始了,先放映的是北京猿人的纪录片,镜头在人的头盖骨上转来去,已经吓得我半死,等放映正片了,只见阴森森的水牢并伴着恐怖的音乐,我再也按捺不住,飞也似地从电影院里逃了出来,回到家里,奶奶只见我一个人回来了而哥哥没回来,忙问缘由,我把原因告诉了她,她埋怨我白白浪费了五分钱,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舍得把五分钱送给邻家小男孩花,但却怪我浪费钱,其实这正体现了奶奶严已而宽以待人、对外人热情慷慨的品质。

(连载)和我一起长大——童年回忆(1)-(8)

  一天,上小学一年级的哥哥要给他在塘沽工作的爸爸写信,这时候的我已经开始认识一些字了,于是也要给我的爸爸妈妈写信,我绞尽脑汁写了半篇字,语句还通顺,但错别字连篇,可我自己不知道,请姑姑修改,姑姑拿过来就用笔一行行地都给我划掉了,只剩下了两三行,我伤心地哭了,觉得她太不珍惜我的劳动了,要是爸妈在这,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做,会耐心地为我修改,我趴在那低声地哭着,非常地伤心,更加想念爸妈了。

  夜里,我让尿憋醒了,刚要喊奶奶开灯,只见黑暗中,前面的小竹椅子上有蛇似的东西在游动,等奶奶开了灯,一看什么也不是,小解完了,关了灯,依旧有东西在游动,只好吓得用被子蒙住了头。早晨起来,是星期天,哥哥不用去上学,大家吃了豆浆和油条,哥哥就把手上的油抹到了头了上,说这样头发会好看些,于是我急忙效仿。

  过了不久,我们又要搬家了,这回奶奶和姑姑搬到了尖山,一个单元房,两大间,独立的卫生间,一个很大的厨房,亲戚们都来帮忙,就连一个右手缠着绑带的新民表叔都来帮忙了,新民表叔是六姨奶奶的大儿子,小兰姑姑的大哥,小兰姑姑长得就很漂亮,新民表叔更是英俊不凡,高高的个子,一头卷发,大大的眼睛,一下子就把我给迷住了,我围着他表叔长表叔短的,好在手受伤的表叔也干不了什么力气活,于是看家俱外带看孩子的活儿就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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